只是车前草

【洪少秋X季白】一个人的永远


闹铃响了第三遍,循环清脆的叮咚声像有人朝着湖中央投下一颗又一颗石子,石子是连续的,因此湖面的涟漪反复跌宕破碎,再也聚不成方才的梦境。

梦,是细雨朦胧的夜。季白从警局出来时路上已看不到什么人,潮湿的街道被路灯切成一段一段的,像是空荡荡的列车,一直通向很远很远的地方,远处累叠的黑暗仿佛词句断裂又随意拼凑的长诗,神秘又深沉,诉说着无人知晓的故事。

是深秋了,又落了雨,应是很冷的,但季白仅穿了一件衬衣也不觉得凉,因为此刻他正被另一人温暾的体温笼罩着。那体温是有形状的,山的高度,海的广度;又是有味道的,有点像檀香,厚的,又有点像艾草,苦的。

梦里的人总要更任性一些,更无顾忌一些,也更脆弱一些,季白便放任自己瑟缩着瑟缩着,一直缩成一团没有棱角的柔软,雏鸟般躲在那人的羽翼下。

面包机在的发散热度的同时咖啡机也在不辞辛劳地运作,两种肤色不同的香味从厨房的两个角落悠悠地飘出,在房间中央相遇了,便搂腰搭肩地跳一曲优雅的华尔兹。

季白抿了口咖啡,利剑般的浓眉皱出细碎的波纹,他放下瓷杯,又往里加了两块方糖。

“少吃点甜的。”他本以为会听到这样的训斥,但没有,静悄悄的早晨,只有窗外的文雀精神饱满叽啾着,摆动着小脚在盘根错节的电线上交换位置,像五线谱上散落的音符。

“上次珠宝店的抢劫案破了,劫匪落网,虽然伤了两名组员,但损失还算好……”

“最近交通肇事比较多,不知道是不是春困的缘故,你开车时也要当心……”

“对了,冰箱又要见底了,下班的时候去趟超市,多买点鸡蛋……”

季白一边啃着面包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,自言自语似的,该停顿的地方没有停顿,该流畅时又像被噎住了一样沉默半晌,好像中学里差生写的作文,标点符号一通乱用,断断续续连不成情绪。清澈的光线从窗台潮水般涌入,把客厅挤得满满当当的,他低下头时,浓密的睫毛像水草一样油油得招摇。

吃过饭,季白收拾了碗碟,又用抹布将柞木饭桌擦洗了两回,一回湿,一回干。如此用心只因为这是那个人最喜欢的家具。他蹲下身,用手摩挲着光滑的台面,从大兴安岭跋涉而来的树木,清晰漂亮的纹理内藏有太多风声,总是安静散发一种古老而冰凉的清香。

整理完一切,也该到上班的时间了。换上警服的季白抖擞起精神,肩背绷出笔直的线,挺拔得像一株白杨。手枪是那人留下的,枪口还残有最后那场战役的硝火余温,他托在掌心翻覆看了好一会儿,才依依不舍地收进枪套。

借着穿衣镜,季白再深深望一眼身后墙上的照片,完成每日出门前的告别。照片是从洪少秋警官证上复制下来的,同样身着警服的他神情还是那般严肃坚毅,唯有季白,才能捕捉他脸上浅淡浮动的温柔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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